谢西九

写字,占星,剪剪片。
微博同名,尽量不注水。

【邕丹/丹邕】铭刻(四)


Chapter4 对决

 

“我说你真要这么办啊?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金在奐看着躺在床上的好友,眉头紧锁。

“不打疼痛抑制剂我没法顺利操纵索尔。”邕圣祐看着自己被固定在机械台上的左手,“我得赢。”

“抑制剂只是一时麻痹你的感知,效用有限,还有严重的副作用。”

“这个关头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但……”

“你这么磨叽的话,昨天就该让佑镇把你带去边境,免得你在这唠叨我。”

“我这是为谁呢!”金在奐两眼一白,“你这人就这臭脾气。平时比谁都好说话,骨子里倔起来天上地下没人拉得回。从前丹尼尔还能帮着劝两句,现在倒好……”

邕圣祐看了一眼已经走到床边开始准备的医生,对金在奐道:“你出去。”

“啥?”

“你出去等我。”

“邕圣祐,你……”

“这玩意儿太痛,忍着难看。”邕圣祐把脸埋进枕头里,“我还不想搁你这儿丢脸。”

“得,得。”金在奐叹了口气,对一旁的医生道:“我在门口,他有什么情况麻烦立刻告诉我一声。”

医生微微颔首。

 


十月底的提亚生了张阴晴不定的脸。下午来时尚是晴空澄云,傍晚出院时便下起了秋雨。

金在奐看着邕圣祐左手上细小的针孔和略显苍白的脸色道:“不如上我那吃晚饭吧,你这刚打的针,有什么我也不放心。”

“不了,你那地方偏。我一会儿还得再去看看索尔,”邕圣祐抬头望了望天色,“明天就比试了,总还有些准备要做。”

到底怕他心思太重,金在奐拍拍他的肩:“哥,你也别想那么多。指不定尼尔他看到索尔就记起来了呢。”

“你这安慰可没什么效果。”邕圣祐低低一笑,“其实我也没那么难过。五年来所有人都说他死了,说得我都快信了,”他看着眼前林立的高楼被笼在薄薄的雨雾中,好像也将耳边的的喧嚣隔离。“比起杳无音信的等待,我庆幸他还平平安安地站在我面前,而只是忘了。”

“可要从头来过,实在太辛苦。”

“其实算不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你不能再拥有的时候,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邕圣祐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缓缓合起,“过去都还在,我不过守着他,怕自己也忘记罢了。”

雨是淅淅沥沥落地无声,可时光穿凿在心底的痕迹哪能悄无声息呢?

 


“你说他们俩谁能赢啊?”

朴佑镇看着身边的金在奐:“今天到训练场后,你这问题已经问了三遍了。”

“我这不紧张嘛。”金在奐委屈巴巴地搓着自己的双手:“圣祐哥昨天打了疼痛抑制剂,我还是担心他的手……虽然我私心也希望这次他能赢,但怎么看丹尼尔获胜的可能性都更大些。”

“未必。”

“怎么讲?”

朴佑镇看着对面看台上刚刚到场观赛的诺非、尹智圣和李秉赫,微眯了双眼。

金在奐轻轻碰了他一下,“佑镇。”

朴佑镇转过头:“你也清楚,机甲对决比的不仅仅是机师的技术水平和经验,还有很多不定因素。”

“你是说……”

“对丹尼尔哥来说,这场对决是他捍卫自身的荣耀;而对圣祐哥来说则复杂得多。”朴佑镇握住了金在奐的手,“五年沉默下的尊严、并肩作战的索尔,还有那个过去的姜丹尼尔……他一个都不能割让。”

金在奐回握着的手紧了紧,“可这种背负可能是药,也可能是毒。”

“你是怕他背负得太多,反倒失了分寸?”朴佑镇看着金在奐的眼睛,忽而笑道:“那不如我们打个赌?”

“什么?”

“今天的对决倘若丹尼尔哥赢了,我就包一个月家务。”

“那如果圣祐哥赢了呢?”

“你由我处置。”

金在奐瑟缩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朴佑镇靠近他的耳边一阵低语,金在奐的脸微微泛红。

“成交。”他瞥了朴佑镇一眼,咕嘟道:“你别自信满满,回头打脸。”

朴佑镇淡笑不语——站在姜丹尼尔面前的是一个被他遗忘的邕圣祐;而站在邕圣祐面前的,却是一个相识十年、连呼吸频率都再熟悉不过的姜丹尼尔。

袍泽之谊、连理之情,在比肩战斗时是克敌制胜的法宝,在相对而立时亦可成为无坚不摧的利器。

 

可对决信号发出后没多久,朴佑镇就不得不怀疑一下自己方才的判断了。

姜丹尼尔的蓝色机甲“瑞亚”完全是压着“索尔”在打。快速移步、重拳挑衅、近身攻击一气呵成,电子光束剑出鞘的霎那,若不是索尔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开,那一招已经击中要害。

邕圣祐全然是在用自己的速度和反应躲开瑞亚的攻击。开局的劣势如此明显,他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完全是他熟悉的姜丹尼尔。

主动出招、力量压制,犹如迅捷的猛兽冲破牢笼,露出了锋利的爪牙,不给对手喘息的时机。表面上,那出拳的力量抢眼地夺走了一切欢呼,而最可怕的却是掩藏在那力道背后,极度精准的控制与节制。

姜丹尼尔永远懂得如何让攻击停留在它最得当的位置,不偏出一度一分,不浪费一丝一毫。至刚则易折,他的拳头不是蛮力,是韧劲。

 

瑞亚猛地前冲挥出一击重拳,在索尔后撤避开之时,腿部一加力,整个机体瞬移到索尔后方,左边飞速伸出的机械手如虎爪擒拿,牢牢捏住索尔的腰部,紧接着右手一记石破天惊的重拳,狠狠砸在索尔漆黑的胸膛之上。

看台发出了一阵惊呼。

“圣祐哥!”金在奐双手握拳,倏然起身。朴佑镇也猛地起立,半句话也说不出。

 

索尔重重地倒在地上,三秒、五秒、十秒——

机舱内的邕圣祐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胸膛,机体的融合系统让他的胸口也一阵绞痛。“啧……下手还是这么狠哪。”他忽然低笑出声,眼中闪过流星般的光芒,使劲用左手将操作杆猛地一拉——索尔整个从地上站了起来。

姜丹尼尔还是曾经的姜丹尼尔,那么邕圣祐呢?

绝不会输给他。

 

从18岁遇见他开始,他们俩一起训练的时间比旁人以为的都要多。

在无数次的模拟对练中,他们熟知对方的所有操作——即刻的反应、出拳的角度、射击的时机、应对的手法,甚至一次次地彼此学习、彼此模仿。他们就像是摆在对方面前的一道习题,在你以为将要成功解开他的时候,又会源源不断地迸发出新的挑战。

棋逢对手的快感、淋漓尽致的燃烧,和姜丹尼尔的对决每次都让邕圣祐乐此不疲。也正因如此,当后来他们俩共同坐上索尔的驾座时,超乎常人的配合与默契才会惊艳四方。

 

“来了!”邕圣祐快速地操纵着拉杆与按钮,索尔在众人的注视下率先变形升空。

就算没有人看好他赢得这场对决又怎样呢?就算他左手负伤操作不利又如何呢?在这个训练场内,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姜丹尼尔,也不会有人像自己一样,为了守护他而必须战胜他。

索尔在空中加速,甩开了紧跟而来的瑞亚。那黑色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直冲向上后瞬停在半空,倏地左手出枪——三道蓝紫色的光芒横砸而下。

“圣祐哥的闪电粒子枪!”

瑞亚的机身被射中,一片光芒中,那个蓝色的身影却只是歪斜了一下身体后,就向索尔直扑而来——然而就在他抵临的瞬间,索尔化身追风之影,一个空移切开了两机的间距,骤雨般的弹束在空中划出绚烂的弧线,如长虹经天打向瑞亚的心脏。

那蓝色的机体在空中迸出明亮的火花,如折翼的苍鹰缓缓坠落。

全场摒息,鸦雀无声。

 

瑞亚坠落后索尔也轻轻落地。微微的刺痛感从左手传来,汗水顺着头发与头盔的缝隙淌下,沾湿了眉梢眼角。邕圣祐深吸一口气,静静地操纵索尔朝瑞亚走去。

就在两机靠近的瞬间,一动不动的瑞亚突然挥臂,蓝色的光刃狠狠地甩向索尔;然就在那电光火石间,索尔的左手掌生出硬化的防护罩,整个将光刃牢牢地抓在手心。

机舱里的姜丹尼尔愣了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他能猜到自己的意图呢?好像之前在空中他知道自己被击中时会直扑而上,趁机攻击而快速切开了间距一样;这次若不是早有防备,凭瑞亚的出刀速度是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布防的。

 

索尔左掌握紧了光刃,渐渐压向瑞亚的方向。两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角力,胜败在此一举。

姜丹尼尔咬紧了牙关,奋力将推杆上移。原本他在力量上应该是占些优势的,但他感觉到索尔的右腿顺势斜压住了瑞亚的腿部和腰侧,让他的整个机身都发力困难。这招他自己也在战斗中常常用到,还曾被他引以为秘诀。没想到,如今被用在自己身上是如此难熬。

 

左手的痛感一阵阵披将而来,邕圣祐意识到疼痛抑制剂已然失效了,但他却不能后退。他咬住下唇,将推杆直拉向下,瑞亚的光刃渐渐被压到了机体的脸侧。

就是这一刻!邕圣祐左手加力握紧操纵杆,右手同时按下按钮,急速将另一根杆上推。索尔的右臂如铁锤般举起,直直砸下!

 

“赢了……”看台上,金在奐发出的赞叹止于尾音,他长大嘴巴看着索尔的右臂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握着光刃的左手倏地松开了。

两机似乎就这么定格了一瞬。对面看台上,李秉赫起身道:“丹尼尔!”

 

机舱内的姜丹尼尔从愣怔中反应过来。他感到机身上突然减小的压力,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看到面前的黑色机体直直向后倒去……

“圣祐!”

脑中似乎闪过某个模糊的画面,他下意识地拉动操作杆去扶索尔的身体,不知道那个撕心裂肺的呐喊是来自看台上的金在奐,还是他自己。

 

 

邕圣祐睁开眼睛的一瞬,看到了眼眶泛红的金在奐和站在他身边的朴佑镇。他看着好友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的模样,想尝试着举起自己的左手,却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微微一笑,朝金在奐道:“我输了?”

金在奐吸了吸鼻子:“你自己都成什么样了,还想着这呢。”

“看来是输了。”邕圣祐笑道:“最后那一瞬还是没扛住,本来都要赢了呢。”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温暖的阳光,“佑镇,帮我起一把。”

朴佑镇将邕圣祐扶起来,把枕头塞在他后背让他靠着。金在奐递给他一份军部报纸,是对决那天下午出的。头版头条上鲜明地印着大字:

“双星对决落幕分胜负 荣耀索尔找到新归属”

下面配有一张照片,是最后的那一刻,瑞亚单膝跪地,扶住了正在倒下的索尔。

 

邕圣祐默了默:“我睡了多久?”

“三天。”

“这抑制剂看来还不够靠谱。”邕圣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我这手以后还能要么?”

金在奐红了眼眶,半晌道:“医生说……总能治好的。只是花的时间要久些罢了。”

“那是多久?”

“三五年。”

邕圣祐看着好友的神色,暖暖一笑:“谎都不会撒。之前的伤五年都没养好,这下更厉害了还能差不多不成?”他微摇摇头,“你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这不还好好活着吗。”

“你才别这样……强颜欢笑,我看了更难受。”金在奐撇过头,“有什么你就发泄出来,别搁心里憋着。”

“没啊,我说真的,活着我挺开心呢。”

“得亏你活得好好的!”金在奐顶道:“那个罪魁祸首先头来看你,被我赶回去了。他怎么还有脸来。”

邕圣祐愣了一秒,苦笑道:“你和他置什么气呢。他不过正常发挥罢了。”

金在奐自然也知道这气撒在姜丹尼尔头上是半分逻辑也没有的,不过是看好友的模样心里难受,知道这对决的前因后果更是无可奈何。

朴佑镇看着金在奐的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朝邕圣祐道:“哥,你现在还是先安心养病。这后头的事有我和在奐哥呢。现在虽麻烦,但这些日子好歹查出了些尾巴,顺藤摸瓜总有发现。”

“对,你先养着。”金在奐道:“有什么缺的尽管开口,我无条件替你办妥……”

“或许,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有些低哑的声音响在空气里——姜丹尼尔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正直直地站在房门口。

朴佑镇一手捂住正欲发作的金在奐的嘴,一手拖着他往外走,出门和姜丹尼尔擦肩而过时,他笑道:“我们有事先离开一下,这里拜托丹尼尔哥啦。”

姜丹尼尔愣愣地颔首,复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那个人时,却发现邕圣祐也在看他。

心头混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姜丹尼尔走向床边——

那人依旧笑得很温柔,午后的阳光打在他雕刻般的脸侧,频添了一抹安和。

“丹尼尔,”他听见他用清亮而柔缓的嗓音喊他的名字,“你来啦。”

心口突然有点疼,像湿软的棉布打在光滑的石头上,唯余一声闷响。






——————

注:“当你不能再拥有的时候,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出自电影《东邪西毒》。

tbc.

评论(14)
热度(131)

© 谢西九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