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西九

写字,占星,剪剪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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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丹/丹邕】铭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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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星际架空,不上升真人;

  • 主邕丹丹邕,副线六金。


Chapter3 索尔

 

提亚的夜晚总像海风一样黏稠。

城市街区的灯光打通地面和天际的隔膜,穿过厚厚的云层,非要把黑夜也镀成亮丽;车水马龙的鸣笛声打散毛孔里的干燥,劝你放纵狂欢莫弃良宵。那缱绻像不舍蒸发的朝露,依稀闪耀着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信条,可惜邕圣祐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参透。

比起霓虹光转的旖旎,他更喜欢疏星淡月的清冷,冷到大脑能清晰地回忆往昔,再一步步思考明天该如何过。活了二十八载,他的身体早已忠于习惯,习惯地去分析每个人、每件事带来的警示和意义,好让他时刻提醒自己:你应该活得更好,并为了生命中的精彩而加倍努力。


但这次,当他将“姜丹尼尔失忆了”这个紧闭的盒子摆在心房的桌案上,却徒劳地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生活要用这样一个错愕的命题来考验他什么——意志?耐心?或者忠贞?他仿佛在漫漫黄沙中穿行的旅人,看着伙伴先抛弃了与他同来的路途,却又在离开后折返,伸出手道:你还相信我,对吧?

他有些惶惑,甚至是恐惧。他不知道打开盒子的钥匙落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要花多长的时间去寻找。上午的会议结束后,他连再见姜丹尼尔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他看着李秉赫把昔日形影不离的伙伴带走,徒留那熟悉的背影将一切归零。


邕圣祐连金在奐的拥抱和朴佑镇的分析都来不及承受。他知道自己迫切需要一个空间去消化,这个空间最好只有回忆和曾经的征途,只有他和过去的姜丹尼尔。

于是他走进了自己的机甲仓库,走向了长长的通道尽头。在最后一扇库门打开之时,他仰头,与“索尔”那平静的双眼对视了。

 

邕圣祐无法用话语去概括“索尔”于他的含义。这台机甲有一副黑色的钢铁外壳,人型躯体比同类机甲还要小些,但机械组装起来的面容却多了几分冷峻和威仪。他高速运动时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贴身搏击时又似火花四溢的重锤,速度与力量结合无差,像他和姜丹尼尔在机舱里共同驾驶的每一瞬呼吸,同步得毫不迟疑。他陪伴自己度过了20岁以来的所有年岁,见证他至上的荣光和数不清的伤痛;他记得自己和姜丹尼尔第一次见到“索尔”时的模样。

 

“哥,我要再强些。”姜丹尼尔的手抚过索尔的机身,如喃喃自语般道。

“他很不错,对吧?”

“不……不仅仅,我想和他一起战斗。”

“你的搏击力量和他很相配。”

“还不够。”姜丹尼尔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以你的操作速度驾驶他又如何?”

邕圣祐看着他,唇角微扬:“不足以让他发光。”

“是了。”姜丹尼尔低下头,笑道:“什么都要做得好才行,什么都要做得好才配得上他。”不知是说给谁听。

“必须的。”邕圣祐仰头看着索尔的脸,朝姜丹尼尔缓缓伸出了右拳。

身旁的人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伸出左拳和他轻轻一碰。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和姜丹尼尔并肩站在一条荆棘密布的大路前,远处是待开启的门。他们要用横冲直撞的勇气和血肉模糊的冲杀才能披荆斩棘、抵达腹地。或许无人理会这个悄无声息的开始,也不会有人猜到,多年后少年无声的誓约会开出怎样绚烂的花朵,但邕圣祐却实实在在地读到了那一刻的重量——索尔赋予的重量。

 

“邕上校,你说他来驾驶‘索尔’怎么样呢?”会议上言犹在耳的问题,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多年不见且情况特殊,不知道丹尼尔的技术是否如故。”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这周五上午九点,肯特训练场机甲对决。赢了我,我就把索尔交给你。”

李秉赫闻言露出了轻蔑而嘲弄的笑,连金在奐都一脸惊讶。邕圣祐知道会场里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左手近废的人会赢得这场比赛。

“好。”他感到姜丹尼尔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我一定准时赴约。”

……

邕圣祐的指尖抚过索尔的左手。虽然经久未用,但因为定时护理,索尔的外壳依旧光亮如新。

“帮帮我吧,老伙计。”他在长久的沉默后,发出了一声轻叹。

 

 

“你这两天躲到哪去了?人不在家,电话也不接。什么时候回来的?”金在奐看着睡眼惺忪出来开门的邕圣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

“一着急话就多的性子还是得改,也不见你跟佑镇学。”

“你还有心情说笑。”金在奐没好气道,“你那天怎么回事儿?你的情况怎么能和丹尼尔机甲对决呢?他现在啥都不记得了,你当他能让你?”

“我没想让他放水。”邕圣祐侧头看他,“你就那么肯定我会输?”

“你俩各有所长,实力伯仲之间。但你的左手……本就处于劣势。昨天我向军部打听过了,丹尼尔现在用的机甲是李秉赫特费打造的。李家是什么背景,砸钱造出来的机甲虽比不上索尔,那也是一等一的,以你现在能调用的其他机甲,性能肯定够不上。”

“谁说我要调用其他机甲了?”

金在奐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不是……哥,你别开玩笑。”

“你看我像开玩笑?”

“你的左手这些年有所恢复,但操纵索尔还是不足。”金在奐平时极少如此正儿八经地说话,“你这是拿99%的风险争1%的可能,太不明智了。”

“我知道。”邕圣祐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掌,“他这些年在外抵御虫族,场场都是实战,操作反应全无落下。而我在幕后干了这么久,实战的反应早不如前……若驾驶的不是我熟悉的索尔,我赢他的可能性就是零。”

“那也不能勉强自己。”金在奐道,“你的左手若再超负荷使用,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大不了先把索尔给他们,下一步我们还可以从长计议。起码,起码……索尔是在丹尼尔的手上。他不会……”

“你这是安慰我还是安慰你自己。”邕圣祐笑道,“没有这场对决,索尔只会被军部直接带走,在他们眼里,用在哪里都比放在我这个废人的库里积尘要好,给丹尼尔驾驶不过是个噱头罢了。”

金在奐默了一下。

“李秉赫这些年为什么处处针对我,你也清楚。当年他姐姐死在加莱之战,大家都说是做了我的替死鬼。他怎能见我过得好呢?”

金在奐苦笑:“只怕在他和丹尼尔说的故事里,你我都是张牙舞爪的恶人。”

“还有,万一李秉赫和那封信里的‘J.F’有关呢?不管他是不是,当权的主战派这次连成一气是事实,要想用此做文章太容易了。索尔的核心技术如果落到居心叵测的人手里,对提亚只会是灾难。”

“所以即使是冒险,即使对手是丹尼尔,你也要赢。”

邕圣祐向后倒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微微一笑:“如果把索尔让出去是因为输给他,我也认了。”

 

邕圣祐和姜丹尼尔要在肯特训练场进行机甲对决的事很快就在提亚军区内传得沸沸扬扬。人们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为这场对决赋予了各式各样的前缀,诸如反目成仇、分道扬镳云云,巴不得其中的曲折离合能为他们提供一些资谈;机甲研究所的同事也在上班时有意无意地探听着与此相关的消息,邕圣祐都只淡淡一笑,并不多提。对决前两天的午后,他驱车去了自己常去的半山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坐落在提亚山的半山腰,四下幽静,到夜晚便可看到满天繁星。店主是个年过六旬的老者,他的妻儿在两年前的战争中陨命,他便一个人躲到山里,开了小店,养了一只圆滚滚的黑猫相依为命。

“林伯。”邕圣祐进门对柜台前的老人喊了一声。

“是圣祐啊。”林逸点点头,“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累了,就来歇歇。”

“年轻人卖力是要的,可也得注意身体。”林逸笑眯眯道,“今儿也喝美式?”

“嗯。怎么不见胖墩呢?”

“前头来了位客人,抱他出去吃东西了。这小家伙就是懒,可以自己走的,结果扒拉在人家怀里就不动弹了。”

“要不怎么养得胖呢。”

 

“老伯,胖墩应该吃饱了。”熟悉的声音让邕圣祐一愣。他转过头,只见姜丹尼尔轻轻抱着黑猫朝这边走来,待看见自己的身影也是一愣。

“丹尼尔。”

“邕上校。”

几乎同时开口的话语让邕圣祐的表情微微一滞。是了,他还叫他的名字,他却叫他邕上校。

林逸接过胖墩,笑道:“原来你们认识啊。那正好可以一起坐坐。”

姜丹尼尔还未说话,就听邕圣祐道:“虽然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不介意赏个脸吧?正好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话到此处,姜丹尼尔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邕圣祐微笑道:“也来杯美式?”

姜丹尼尔看着他的表情,突然侧头笑道:“不了,麻烦老伯来杯焦糖玛琪朵吧。”

邕圣祐的目光轻轻一颤,又如水面的波纹,很快归于平静。

 

“我记得从前你并不很喜欢这样甜的咖啡。”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邕圣祐道。

“是吗?”姜丹尼尔看着落地玻璃映出的美丽风景,“我失忆后都凭感觉行事,美式咖啡我喜欢,不过焦糖玛琪朵的味道总让我感到熟悉。”他转头笑道,“像我这样缺失过去的人对这种东西是会上瘾的,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邕圣祐默了一默:“说起过去,李秉赫少将应该跟你提起过我吧。”

“是。”姜丹尼尔微笑,“从前我们一起驾驶过那架叫‘索尔’的机体对吧?你很出色。”

这是称赞他的话,然而邕圣祐心里却有些苦涩。他太了解他了,姜丹尼尔天性温暖,看待人和事大都从善意的角度出发,喜爱并不多加掩饰。若他对什么有所紧惕或不喜,一般会选择直接无视,实在不得不应付时,才会露出这样公式化的笑——眼睛没有弧度,只有嘴角微翘。

他对他有所防备。这样的认知让邕圣祐如履薄冰。然而,如同过去他数次身陷险境时破釜沉舟的尝试一样,他不能去思考太多,只是把自己的勇气压到心的最底端,再狠狠地抽拔而出。


“我不知道李秉赫少将如何向你描述曾经的我,但我知道,那可能不会是什么愉快的形容,毕竟我和他之间确有些误会,而且我也能感觉得出,你对我并不算友好。”

姜丹尼尔看了他一眼,或许是对方的坦诚让他觉得自己也应该说些什么。“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不要再伤害秉赫。他虽是个少将,但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个25岁的弟弟。你的好胜和伎俩或许可以使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战胜他,但出于同理心,希望你能避免和他切磋,毕竟他的姐姐是因你而死,你的每一次胜利对他而言都只会是更大的痛苦。”

“是吗?他是这么和你说的吗?”邕圣祐笑道,“他的姐姐因我而死?而在那之后,我还一次次地驾乘机甲战胜他,甚至使用了些不光彩的伎俩?”

姜丹尼尔没有说话。

邕圣祐的下唇轻颤了一下:“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们在的千人团在加莱之战中牺牲了917个兄弟,哦不对……扣掉你是916个,只有84个人活了下来;我的左手在那之后形同残废,再也不能正常驾驶机甲了。”

姜丹尼尔愣了一下。

“这样的我在战后又因为好胜而一次次去打败他?”邕圣祐道,“就算在我最风光的时候,我也不会去做这样的事。因为我比他更清楚,失败有多痛。”

 

从前总有很多人说他和姜丹尼尔是天才。可邕圣祐清楚,在他们年少成名、快速晋升之前有多少次失败的堆积。当自己和机甲一起被对方打倒在地,当面前是一座座看似不可翻越的高山时,他不能后退,只能像孤狼一样咬住对手的颈部,用全身的气力孤注一掷。即便是在那些荣耀的时日,他都无法放弃训练,像在大海上漂浮的行船,留心着每一道海浪的扑击和震颤,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拎得清自己有几斤几两。说是谦逊,倒不如说是不愿、也不敢在原地停留太久。他太清楚等待和不得的阵痛;清楚在军区和战斗的洪流里,或许会有人理解你犯错的苦衷,却不会有人接受你失败的结果;他的每一个梦都是站在悬崖的边缘、踩着望不见尽头的天梯向上攀登——耳边风声呼啸,身后空无依凭,不尽力,下面就有千百双脚踏着你的肩膀寻阶而上,不会怜悯你的跌落,不会在意你的踪迹。

岁月的齿轮转动的每一瞬,他都在告诫自己:变强、你要变强、变得更强。而这些锤炼留下的印记,不过是肩伤、手伤、脚伤。姜丹尼尔也一样,他的腰伤比自己还要严重得多。

 

“既然如此,”姜丹尼尔轻声道,“既然左手重伤,为什么还要和我对决?这对你来说并不公平。”

“公平从来都是相对的。”邕圣祐看着窗外的景象,“索尔是我必须守护的朋友,你也是。”他转头看着他的脸和眼角的泪痣,仿佛看到了十年前自己初见他的模样。

“我会赢你。但倘若我输了,也请你记得——”邕圣祐直视他的双眼,“索尔曾和你并肩作战了三年,他也是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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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会写甜软文……

下章他俩要打起来了,我爱强强,没话讲。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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