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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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丹/丹邕】夜行人(完结)


文/ 谢西九

邕圣祐X姜丹尼尔,黑道架空。

前文入口:夜行人(上) , (中), (下)

感谢朋友们的支持,感谢蓝猫安利的bgm。


 

邕圣祐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他梦见四年前在T83列车上,刚刚摆脱FC一个女人的纠缠,想走到车门边静静,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姜丹尼尔。

这不是分开后他第一次见他。事实上,因为太清楚他的喜好和习惯,寒来暑往的每个季节里,姜丹尼尔总会“偶遇”他一两次,不过都只寥寥数语,不欢而散罢了。

邕圣祐知道姜丹尼尔的眷恋和挽留,但他们的轨迹注定已拐向无法相交的平行线,实在没有必要藕断丝连。T83列车上的那次谈话,成了他们分开后唯一的一次长谈。

“还是这么受欢迎啊。”姜丹尼尔道。

“彼此。”邕圣祐说完便要走。

姜丹尼尔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我们不能好好谈谈吗?”

邕圣祐回身:“那个晚上我说的很清楚,我不认为我们还有再谈的必要。”

姜丹尼尔垂下眼,低低地看着地面:“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12月10日,你的生日。邕圣祐看向窗外,淡淡道:“有什么特别的?”

姜丹尼尔的脸色一下黯淡了下来。他下意识地去咬自己的嘴唇,手心微微蜷起。

又是这样的表情——邕圣祐有些挫败地想。明明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走出去都叫人害怕的人,明明是用平时锐利眼光的一丁点就可以看破这个谎话的人,在自己的冷漠下却永远无措得像个小孩子。

邕圣祐轻叹了一口气,低低道:“丹尼尔,这一年我过得很平静。”他动员了迄今为止所有的演技,“为组织做事、训练、出任务,按部就班,平淡无奇……我承认,偶尔我会想起我们在一起的事,那些美好使我快乐,却也让我想起那晚的背叛而更加痛苦。”

“可你应该清楚,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一个理智的人。”车窗外的光线衬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一开始,你就是W的卧底,难道你来FC要跟我交代自己的身份吗?我们之间,只是立场不同,无所谓背叛,甚至因为我们对感情都要求完全的忠诚,才导致矛盾更不可调和。”

“我不会为你去W,你不可能为我留在FC,现有阶段我们的组织虽不算对立,但夜里永远没有能拼贴到一起的两块黑暗,不是你吞噬我、就是我吞噬你。”邕圣祐垂头,“更重要的是,虽然理智上能理解也能接受,但感情上却无法忽视事情的发生,伤害会永远存在于回忆里,再也抹不掉了。”

“也许你说的都对。”姜丹尼尔喃喃。

邕圣祐看着他失落的神色,慢慢道:“最好能忘,忘不掉也罢,再也……不见了吧。”

 

他隐忍而悲伤的目光里,他转身而行……接下来,是混乱的脚步声……A组织的杀手朝他开枪……离心脏很近的地方一阵剧痛……

“你醒了!”床边的人惊喜又担心地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邕圣祐视线中的那张脸渐渐清晰。大概因为没睡好,姜丹尼尔的脸肿了一些,明亮的双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眼角的泪痣好像离自己很近、很近。

“结束了?”邕圣祐轻轻问。

姜丹尼尔一愣,颔首道:“都结束了。”

 

也许是之前的命悬一线、生死相对太有压迫感,这一刻的空气竟让邕圣祐觉得安心。他看着一旁应完话就收起笑容、沉默不语的姜丹尼尔,问道:“在焕怎么样?冠霖呢?”

姜丹尼尔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看着他平和的表情,他道:“在焕受了些伤,和你一样躺了几天;冠霖很好……你晕过去之前看到和他一起来的那个男孩子了么?”

邕圣祐努力回忆着那天的情况:“跟冠霖挺亲的样子,好似说弄了什么迷药?”

“两年前你在空港码头救了冠霖,应该知道他有个很好的弟弟吧。”

邕圣祐一愣。

“那天晚上的爆炸是A和W的械斗造成的。我们新派的核心层成员基本都在场。”

“我知道,”邕圣祐看他一眼,“那天晚上,我看见你了。”

这回轮到姜丹尼尔一愣,“命运真是奇妙的东西。我也看到你了……不过那时以为你早不在了,是想念才产生的幻觉。”他道:“冠霖一直以为他弟弟死了,殊不知那小子只是受了伤。可倒是个机灵的,也不知怎么地,为了躲A组织的人躲到了旼泫哥的车上,扒拉着他哭,说什么‘冠霖哥被炸死了,我没地方去了’,最后居然被旼泫哥带走了。”

邕圣祐微张着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我捡了一个,他也捡了一个……”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倒是难得的轻松。

“那小子叫善皓是吧?”

“嗯。善皓跟着旼泫哥学东西也有两年了。上次我想着,把冠霖转移到远一点的地方比较安全,就送到了旼泫哥那里,哪里知道阴差阳错,竟让两个彼此都以为对方死了的人见上面了。”姜丹尼尔笑了,露出两个标志性的兔牙:“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邕圣祐点点头,“冠霖这两年过得太辛苦了。现在还能看到自己在意的人好好地出现在面前,他应该很开心……”

“我也是。”姜丹尼尔急急地应了一句。他看着邕圣祐,紧张地抿了抿唇,然后试图摆出一个笑,道:“我也很开心。”

邕圣祐不语。

姜丹尼尔低下头,轻轻道:“对不起。”

“什么?”

“很多……”他别过脸,“我好像……一直没有好好和你说过这三个字,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姜丹尼尔看向邕圣祐的眼睛,“那一刀扎进你腿里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也许在你面前承认这些也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他自嘲地笑道:“我以为,也许这辈子,你都不会再愿意和我说话了。”

邕圣祐转眼看着窗外渐落的夕阳,好像在那被余辉染红的天际中看到了他们并肩而行的样子。五年间,他尝试过种种方法去躲避,但最后还是会不自觉地陷入与过往的拔河。

随时可能丧命的夜行人,不管彼端曾经历了怎样的爱恨,也许能在时光的此岸安然看到对方,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吧。于是五年后,他第一次喊了那个名字,似是宽慰,又似劝解:“尼尔,我不怪你。”他微笑着侧过头看他,“如果那天,持刀的是我,站在我面前的是你,我知道,你也不会对我有半分怨怪。”

姜丹尼尔的眼眶微微地红了。

“从始至终我都知道你,你也了解我。我们之间……”邕圣祐顿了顿,“从来都不是懂不懂得的问题。”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到底喜欢你什么呢?可爱的习惯,无所畏惧的勇气,还是你像夏天一样的温暖的性格?可如果你不是坚定地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无所动摇地为梦想去努力,我还会那么喜欢你吗……那是你姜丹尼尔的一部分,流淌在你血液里,不可分割的部分哪。”

是的,在以为邕圣祐死亡的日子里,姜丹尼尔也曾一遍遍地问自己,非得是他吗?在一个个无眠的长夜中,他忽然觉察到,他爱他的,绝不仅仅是容貌、个性和那些有意无意间对自己流露的温柔;他爱他身上人人能感受到的魅力,爱他似乎无所不能的从容;但他更爱的,是他被岁月千般磨折后不变的坚定,是他深埋在骨血里的认真和倔强。

这一刻,他们两个只是这样静静地坐着、躺着,却好像胜过了千言万语。

要是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姜丹尼尔想。

 

 

在W静养的日子给邕圣祐带来了这些年少有的平和。他和姜丹尼尔好像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不提过去,不问前路,只痛痛快快地享受当下。

组织内的问题解决了,就有一部分时间可以用来消遣。姜丹尼尔这些日子的笑容恐怕比过去五年加起来都要多,W上上下下都知道,对姜丹尼尔有什么要求这段日子尽管去提,他们组织的这位基本已经不会拒绝了。

但先贤曾有一句话:“你唯一能逃避的,只是这逃避本身。”当邕圣祐说要回FC的那一刻,无可避免的尴尬又再次降临。

“我有我未完成的责任。”邕圣祐对姜丹尼尔说:“FC还是一滩浑水,赵日晟一点也不安全,我必须回去。”

“我不同意!”姜丹尼尔道:“你的腿伤还没好全,不能回去。”

邕圣祐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慢慢地走开了。

傍晚,当姜丹尼尔接到赖冠霖声东击西,掩护邕圣祐离开了W的消息时简直暴跳如雷:“赖冠霖呢!让他来和我干一架!”

“别啊,丹尼尔哥,你把冠霖哥打了,谁跟我玩呀!”柳善皓仗着哥哥们对自己的宠爱,完全无视了姜丹尼尔可怕的眼神。他直言直语,笑嘻嘻道:“严格来讲,哥你没必要生气不是吗?事情总得解决的呀!”

 

解决归解决,解决的方式不妥,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邕圣祐回到FC时,迎接他的,是腿上的一记闷棍。

赵日晟站在厅堂里,看着跪倒在他面前的邕圣祐一阵得意。FC的老狐狸朴浩站在赵日晟身边,笑嘻嘻道:“当年老大就宠着这小子,对他比对您还好,我早先就对您说了,要设个套除掉他,不然日后您要怎么坐稳掌权人的位置。现在他还不是老老实实跪在您跟前?”

“不错。”赵日晟大笑:“还是朴先生的主意好。”他和朴浩两步走到邕圣祐跟前,蹲下身来,看着邕圣祐:“当年你抢了我多少风头,现在感觉如何啊?”

在他们靠近的一瞬,邕圣祐从怀里掏出手枪对准朴浩。刹那,赵日晟也掏出了枪,对准了邕圣祐。

“朴浩,我虽然腿麻了,但你知道我枪子的准头吧。”

朴浩被他看得浑身发麻。

邕圣祐冷冷地看着赵日晟:“你以为你杀了我或者废了我,就能坐稳FC的头把交椅吗?你父亲临去前嘱咐我保你性命,FC的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之前不动是忌惮着我手中夜场酒品暗线的底牌。如今朴浩在离间我们俩个,借你的手除掉我后,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赵日晟被他说的一愣。

朴浩惊道:“邕圣祐,你少巧舌如簧,搬弄是非!”他转头对赵日晟道:“邕圣祐之前可是在W呆了好一阵子呢。您还记得五年前,我们FC出了两个叛徒吗?姜丹尼尔和金在焕,就是W的人,邕圣祐指不定……”

“我倒希望他是我们W的呢。”姜丹尼尔拿着手枪,出现在门口。

“姜丹尼尔!”屋内的三人皆是一惊。

“你怎么会在这里?”赵日晟大喊。

“你以为FC现在的实力能拦得住我们W吗?”姜丹尼尔笑道:“赵日晟,多年不见,你还是跟从前一样不长脑子,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你这个FC的叛徒!”赵日晟明显慌了神,“邕圣祐,你不是要证明你和W没有关系吗?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杀了他!杀了他,我就相信你!不然……不然我就先杀了你!”

“你现在是一点理智都没有了吗?”邕圣祐静静看着赵日晟:“我答应过你父亲保你,你却拿枪对着我。你应该要处理的人是朴浩,你了结了他,我有办法让W的人离开。”

“不!”赵日晟摇着头,“你在骗我!从前你跟姜丹尼尔的关系就非同一般,你一定是受了指使……我……我杀了你!”

“砰!砰!砰!”三声清脆的枪响交织在一起——邕圣祐的子弹打中了朴浩的胸膛;赵日晟开枪的同时手腕被人一撞,子弹打在了室内的墙壁上;而姜丹尼尔的子弹则击中了赵日晟的头颅。

尘埃落定了,室内又是迷一般的死寂。

 

“你杀了他?”邕圣祐看着赵日晟的尸体,转头看着缓缓走来的姜丹尼尔。

“他要杀你。我不开枪,死的就是你……”

“我早有准备。”邕圣祐指着旁边突然出现的人,那个撞掉赵日晟手枪的人。“我早安排了人,他取不了我性命。”他颤抖着说:“可你打死他……那我成什么了?背信弃义,有负重托……”

“光是他设计人打伤你的腿就够我送他下地狱了!”姜丹尼尔道:“就算这一次你护的了他,那以后呢?他这样的德性,你能护他几次?你还要在他手里吃几回亏?他该死!”

“姜义建!”邕圣祐撑着大腿的疼痛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姜丹尼尔面前,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四目相对,他的眼底一片赤红,“你凭什么来干涉我的事?”

“我凭什么?”姜丹尼尔扯了扯嘴角,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他,“就凭你!”他谙哑道:“就凭你邕圣祐!”

邕圣祐看着他的眼睛里的光,嘴唇抖动了一下。

姜丹尼尔抓住他衣领上的手,一字一句恨恨道:“我心爱的人,我都舍不得欺负,他赵日晟是什么东西!”他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你顾念他老子的恩情下不去手,那就由我来做。在道里这些年,我什么没做过!他FC要报复、他赵氏父子在地底下要报复,都尽管来找我!”

邕圣祐微喘一口气,松开他的手,后退两步:“我答应过赵成洙,要尽力保他周全。”

“你没尽力吗?”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你少给我扯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姜丹尼尔靠近邕圣祐,转过他的肩膀:“你听着,这些年你为他做的事早够报答他的恩情了。赵日晟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如果没有你,他能活到今天吗?”多年的孤独好像在一霎那一起涌向眼眶,姜丹尼尔仰起头,握紧了双拳,缓缓道:“你总把FC的事放在最前面。我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没有这份羁绊,当年你会不会愿意跟我走,跟我一起到W来……我们之间的局面,会不会好一点?”

“这是两码事。”邕圣祐一动不动道:“你明知就算没有恩情,FC也不曾亏欠我什么。要我背叛组织另投他门,不可能。”

又是这个话题。

姜丹尼尔扯过一旁的椅子,颓然坐下。“四年前,你可以为FC去圆一个假死的弥天大谎,”他低头,自嘲地笑道:“如今,你却连说句好话……来骗骗我都不肯。”

邕圣祐看着他黯然的神色,感觉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已濒临断裂。从认识姜丹尼尔起,他就最怕在他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像一只受伤的大狗被孤零零地遗弃在旷野中。岁月的历练与打磨让他日渐强大,却也让这种脆弱在对比之下更令人心折。

“我知道,五年过去,很多东西都已经变了。就算是赵日晟死了,FC不存在了,你也不见得肯来W,不见得愿意再和我一起……”姜丹尼尔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双眼呆呆地望着前方的地面,两手拢在身前,“我杀他,不过是心疼你……”心疼你这些年背负的辛苦,心疼你的成熟和担当让自己痛苦,更心疼命运对你的不公。

像被针尖刺破了一个小洞,胸口的疼痛细细密密地往眼眶方向涌,温热的眼泪就在倏忽间到来了。

漫长的寂静中,姜丹尼尔感到一双劲瘦的双手缓缓圈住了他的肩膀,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从鼻端一直蔓延到他身体里的每条神经;掌心的温暖从他的后脑传来,那人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头发,好像要把这些年,他们对命运的不满和怨怼全部抹去。

刹那间,姜丹尼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伸出双手紧紧地回抱他,用力将脑袋埋进他的肩窝,任由泪水打湿他的肩膀。心上像被巨石碾过一般,在那剧烈的压迫和疼痛中,他仿佛还是八年前那个初见他的少年——终于,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然后,他听到邕圣祐用他那清澈的嗓音说话,如同虔诚的圣徒对着主庄严起誓——

“一直,都很抱歉哪,这么多年因为我……很辛苦吧。”他一字一句,如温柔的静夜。

“谢谢你,我的……尼尔。”

 

 

 

邕圣祐离开S市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赖冠霖到机场送他,将之前他交给自己的银色手环还给了他:“哥,一定要多保重。”

“我会的。”邕圣祐笑看着他:“你在W也是,要好好保护自己,把过去那些不开心的都忘掉吧。”

“我还在考虑……”赖冠霖低下头,“是不是留在W这件事。”

“傻小子。”邕圣祐拍拍他的肩膀,“FC已经名存实亡,酒品这块也已经并入W,你还在考虑什么,我可是等你接我的班呢。”

赖冠霖皱了皱眉。

邕圣祐看着他的脸道:“你和当年的我可不一样。你进入FC一是为了报我的恩情,如今我已是身外之人,而且你救了我那么多次,该报的都已经报了;二你是为报善皓的仇,不要说他根本没死,何况他人也在W呢。”他笑道:“冠霖哪,不要活得像我这么辛苦。珍惜可以珍惜的,未来你的路还长呢。”

赖冠霖默了片刻,轻轻问道:“哥,你放下了么?”

他真的放下了么?邕圣祐也这样问自己。

他想起两天前,金在焕约他在Time酒吧喝酒,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事儿——

“哥,当年丹尼尔以为你死了,就买下了这里。有回他在这喝醉了,我来接他,他拉着我一个劲地喊你的名字,还说‘回来打鼓吧,好不好?’”

“四年了,每到他生日那天都没人敢提。因为你那天在T83中了枪,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日是你的忌日……”

“我们接管W核心层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一个代号。当时,钟炫哥、旼泫哥、我、丹尼尔和玄彬,一共是五个人,本来选的代号就到5为止,丹尼尔偏偏挑了个6,别人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却清楚,在他心里,他一直都想在W给你留个位置,好像有一天你真的会来一样……”

“这么多年了,丹尼尔的口袋里总会揣着几个零嘴,一点也不像威风凛凛的黑道人,他自己也不见得吃,却总说习惯了……都是当年在FC你最爱吃的。”

“这回你要走,他说,从前你的梦想是当个鼓手,如今你不再是这夜里的人,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一定很开心……”

……

“圣祐哥,”金在焕郑重地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还有点想念黑夜的话,欢迎你回来。”

 

不管未来如何,在那之前,先让时间去消化一些东西——再证明些什么吧。

 

 

十一

 

姜丹尼尔三十二岁的生日,他从没想过会见到那个人。

原本只是和在焕提了一句,想去故乡的海边走走。晚上一个人在沙滩上溜达时,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毛衣,套着驼色的外套,三十三的年纪却透着一点顽皮的干净,好像这几年,岁月也都眷顾于他。他的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包,手上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头装满了啤酒。那身影径直向他走来,没有一丝重逢的惊惶。

 

姜丹尼尔其实是有些害怕“重逢”这两个字的。实在是过去关于它的回忆不算太好,邕圣祐却似乎不这么觉得。

他离开S市两年了,原本那隐隐的忧郁和戾气似乎都不见了。“丹尼尔。”他愉快地跟他打招呼,轻松地叫他的名字。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冲他嗨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刻意的笑容,显示他还没有从这件事实中晃过神来。

 

在人尴尬的时候,酒实在是个好东西。

邕圣祐拉他坐在沙滩上,两个人面对着釜山茫茫的大海开始喝酒。他见自己不怎么说话,便自顾自说起这几年在外面的事。

“我的架子鼓练得很好了,乐队里的朋友都喜欢跟我嗨,回头找个机会打给你听。”

“居然还有原来在FC结下的死对头能追我追到外边去,还好我的老技能没有荒废……”

“外边的东西太难吃了,我还是喜欢吃些甜的、咸的,口味淡了的实在没意思。”

多喝了几罐啤酒,又听他说得热烈,姜丹尼尔也开始来了劲头,听到有趣的就哈哈大笑,捧场再没有比他更专业的了。

“外面有很多姑娘给我写情书,送礼物,都长得挺漂亮……”

“哦。”姜丹尼尔沉默了片刻,他发现自己还是忍不住悲哀地试探一下,“有遇到合心意的吗?”他看着邕圣祐转头看他的眼神,低下头,“到了这个年纪是可以考虑一下,如果有合适的……”

“喂,姜义建!”邕圣祐拍拍他的肩膀,“这么说来,你可只比我小一岁。”他对上他的眼神,“那你呢……你有考虑过终身大事吗?”

姜丹尼尔愣着看了他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看着他原形毕露的大白狗模样,邕圣祐突然笑了笑。他拿过身边放着的包,翻来覆去拖出一个银色的手环,他将手环递给姜丹尼尔,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说:“帮我带上。”

是原来的那一个。姜丹尼尔在那手环内侧看到了熟悉的四个字母:NIEL。他颤抖着把手环套进他的右手腕,然后愣愣地看着自己左手腕一模一样的那一个,如坠梦境。

邕圣祐仿佛有点酒劲上来的样子,他又去翻自己带来的包,这回拿出了一个粉红色的桃子布偶,跟他们这三十多岁的男人放在一起,实在有些滑稽。

“像不像你?”他问,问完也不等他回答,就把布偶塞进他的手中。“生日快乐,我送你的礼物,很像你。”

姜丹尼尔简直要怀疑邕圣祐已经喝醉了,他看着自己掌心的粉红桃子有些哭笑不得,却渐渐生出一种莫名的欢喜,不由低笑起来,露出两颗白白的兔牙。

邕圣祐的百宝包还没用完,他又一股脑地去掏,这次掏出了一把手枪。

“你不会是要找我复习技艺吧?”姜丹尼尔道:“现在我的枪法估计要比你好了。”

邕圣祐不理会他这种幼稚的比较,他挑挑眉:“我听说有人老早就在W给我留了个位置,还有代号的。我想问问,如今还作不作数?”

“我考虑了一下,现在我回来了,虽然不打算再回老行当,但是还是有很多旧仇家。想来想去,还是靠着W这颗大树好乘凉啊。”

姜丹尼尔愣住了。半晌后,他又听到邕圣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如十年前一样清亮:“姜义建,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好好听清楚。”他看着前方茫茫的夜海道:“我的人生到现在,三十三年了,有很多辛苦、很多不如意,这些你也都知道。我对这样的事至今抱有深深的遗憾,包括当年和你的感情。”他看着一片漆黑中,微弱闪烁的信号灯塔,轻笑,“但我对于曾作出的那些决定,从不后悔。如果重头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选择。”

“即便要负荆前行,我也不会背叛我的信仰,剩下的便都交给命运去安排。”他用指尖点了点姜丹尼尔掌心那粉色的桃子,眼里藏星。

“这两年在外边我很想你……我常常想起我们互相依靠的年岁,想起我们持枪相对的痛苦;在我拿起鼓棒投入节奏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次在Time酒吧,你坐在下边看我打鼓的样子,那时候我想,要是你还在我身边就好了。”

他轻声道:“大概是命运在暗示我可以放下沉渣,重新开始了吧,过去背负的东西,好像放到现在来看……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邕圣祐静静看着身边的男人,十年的打拼使他的棱角越来越分明,脸瘦下去了,再也没有初见时的青涩。但这一刻,光阴就好像印在他的脸上。他永远记得初见时夕阳照在他身上那橙黄的光芒,永远记得他主动上前拥住他的模样;他的身高和他相仿,他的肩膀很宽,宽得好像能包容所有岁月予之的磨难。

“我……”姜丹尼尔企图说什么,邕圣祐却跟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姜义建,”邕圣祐看着他的眼睛,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融着海风的潮湿,“这次由我来说。”

“真的、真的、完全、大发、real,”他的嘴唇一颤——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姜丹尼尔的眼角往下垂了垂,眼睛里的一点肃然在那一刻都化成了小狗般的温驯。他似乎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在那个节奏下,他伸出左手,往他的右手上慢慢放下,然后十指紧扣。

“好。”他听见自己轻轻应答,两个银色的手环在茫茫夜色中泛着点点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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