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西九

写字,占星,剪剪片。
微博同名,尽量不注水。

【邕丹/丹邕】夜行人(中)


文/ 谢西九

邕圣祐X姜丹尼尔,黑道架空。

前文入口:夜行人(上)


 

“什么?你说圣祐哥他没死?”金在焕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呢,四年前在T83的列车上,我们明明看到……”

“我们明明看到他中了致命枪,被FC的人带回去了。”姜丹尼尔看着前方,“两天后,FC就宣布了他死亡的消息。但是……”

“但是,我们根本没有亲眼看到他毙命,也没有见过他的尸体。”

“在焕,你还记得两年前,组织在空港码头安排的那场爆炸么?”姜丹尼尔的视线看向远处,“那时我对你说,我好像看到了他……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幻觉。”


金在焕像被石头击中一样,倏然靠倒在椅背上。半响过后,他才缓缓道:“这几年FC一直在走下坡路,我们觉得理所应当,便没太留心。但仔细想来,支撑他们基石的路子都还流转顺畅,光是牢牢把控各大夜场的酒品一项就能带来足够的暴利。如果依照原先赵氏父子的折腾法,FC可能早就不存在了。”

“是啊,夜场酒品……那可是FC赵家的发家之本。”姜丹尼尔露出一丝讽刺的微笑,“你说,依照赵成洙那只老狐狸的习惯,他敢把他的家底产业交给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管么?”

“管酒品的是……圣祐哥。”金在焕近乎肯定地喃喃。他慢慢捂住了额头,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更冷静一点。“利用圣祐哥的假死,一方面可以消解FC内部圣祐哥的声望对他儿子的威胁;另一方面又让外界暂时放松紧惕,不再盯着当时咄咄逼人的FC,而把注意力转移到W和A的较量上。毕竟原来FC的吞并都由圣祐哥打头,若是他死了,不少人就可以安心了。”

“我早该料到是他。”姜丹尼尔轻声道:“FC的酒市路子这些年稳稳当当。滴水不漏的确像是他的风格。想来,赵成洙用恩情挟持他做事,也不是一两次了。”

金在焕闻言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又看看身侧有些消沉的好友,长叹了一口气。


纵使人没死,再相见又该如何?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是八年时光的漫长折磨;是不可调和的立场对峙;是夜行人生的嗜血残酷;是曾经有多信任、背叛就有多痛苦的致命伤口。

他曾不止一次地梦到过,当初自己和邕圣祐、姜丹尼尔一起在FC训练的场景;梦到过三个人坐在沙滩上,对着茫茫夜海喝着啤酒、畅聊未来的快意。然后他听到海上巨轮的汽笛声,又低又长地拉响……他仓皇地从梦中惊醒,了悟到过去的真实越美好,才让后来的破裂越无可挽回。

五年前,他和姜丹尼尔暴露了W基地卧底的身份,离开FC。如果只是他自己,金在焕还能安慰说,和邕圣祐做不成兄弟也不至为敌;但丹尼尔呢?当两人的关系超越了朋友的定义呢?

覆水难收了。

 

长久的沉默后,金在焕起身走到姜丹尼尔背后,拍拍他的肩膀:“丹尼尔,既来之则安之。眼下最重要的,是搞掉上头的事儿。”金在焕极力让自己保持理智,“兄弟们筹谋了这么久,这次只要端掉上头那个,W基地就是我们说了算。大家再也不用卑躬屈膝,做些自己不想做的事儿,当初的愿望就要实现,这个时候,可由不得任何事情来打乱阵脚。”


黑夜的角落各有各的阴暗,W基地也不例外。以老大麦克为首的旧派和强势崛起的新派在观念、手段、行事上早已南辕北辙。整个W基地的核心层在一年多前落入了姜丹尼尔他们这拨新派人的手里,只是老大麦克的势力根深蒂固,拔除还需时日,如今已算是万事俱备,只等一个契机了。

姜丹尼尔低头看着左手腕,那里戴着一个属于他自己的银环。在这世上除了他以外,只有一个人知道,七年前,他的银环内侧多了三个字母:OSW。

如同这种暗藏的记号只能被安放在最贴近脉搏的隐秘之处,每件事都有自己适合的位置。为大家和自己的愿景去努力,是他必须正面面对、不容推卸的责任。


姜丹尼尔拍拍金在焕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你放心,我明白。”他默了一下,又道:“我们这边还要着手去布置,麦克又盯得紧。我想来想去,还要麻烦你把赖冠霖送到旼泫哥那里,他的地界离得远,安全些。麦克那边,找个替罪羊糊弄过去。”

金在焕点点头:“我会跟旼泫哥联系的。只是这次赖冠霖破坏我们的据点,背后……”

“没有问题。”姜丹尼尔道:“他疼爱的弟弟死在两年前空港码头的爆炸里,也是那个时候他被圣……被他救走,才进入了FC,纯粹是私人恩怨。”

金在焕冷哼一声:“空港码头的爆炸是麦克的贪婪造成的,要不是他一门心思要私吞A组织的囤货点,又怎么会见个鱼饵就咬上去,白白牺牲了我们多少兄弟,这个锅可别甩给我们新派。”

“这事说来话长,我没和赖冠霖解释,回头还要麻烦旼泫哥了。”姜丹尼尔转动着左腕上的银环:“这小子跟了他两年,生怕我找出他的所在带累他,把自己的动机和计划交代了干净,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他苦笑了一下,“恐怕他也清楚我和他的事。”

金在焕愣了一下:“那……”

“替我拜托旼泫哥好好保护赖冠霖。”姜丹尼尔仰起头,“他肯拿银环来保这小子的命,就是连自己假死的谎言都不怕被我知道。当初,说到底是我对不起他,如今他想要保一个人,我又怎能不替他做到。”

金在焕默然良久,终究叹了口气。

“是呀,到底是我们欠了他的。”

 

 

邕圣祐走进疗养院的房间时已是傍晚。赵成洙躺在床上,还没有醒过来。邕圣祐便轻轻地走到窗户边,找了张椅子坐下,转头去看窗外的夕阳。

这是黑夜来临前最后的璀璨,短暂而又温暖。邕圣祐一直觉得,黄昏是上天特别给予的恩赐,活在夜里的人,在奔赴残酷的盛宴前总需要一点温柔的慰藉。

是的,夕阳总让他想起姜丹尼尔。甚至在他们俩分道扬镳,他过得最痛苦的那段时日里,他仍愿意反复去承受回忆带来的折磨——并且在那折磨之后,他竟还会感到些许甜蜜。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邕圣祐记得和姜丹尼尔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在FC秘密的室外训练场,也是一个温暖的黄昏,他们,不过二十二和二十三的年纪。

那时,邕圣祐被赵成洙领进FC正好两年。他学东西快且面面俱到,比同期一起入组织的人更加用功,偶尔喜欢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但其实心思缜密、做事少有疏漏。赵成洙看重他的才能,着力培养他,在不长不短的时间里,邕圣祐已是小有名气的后起之秀。FC上上下下都知道,他进入组织核心层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避不开利益争夺,何况是在鱼龙混杂、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丧命的黑道。邕圣祐明白,赵成洙对自己的器重是把双刃剑。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谨慎,那么等待他的就可能是万丈深渊。所以,他一直走得很小心。FC的人都说,邕圣祐是个好相处的人;邕圣祐则暗自思忖,自己早已在心里和组织里的每个人都划开了安全距离了。

姜丹尼尔完全是个意外。


那个傍晚,和平时一样走出训练场的邕圣祐被人拦住了。那人笑嘻嘻地冲他摆手:“你是圣祐哥吧?久闻大名。我到FC不久,我叫姜丹尼尔。”他的眼睛快弯成月牙,眼角的泪痣被笑容带的一抖一抖,无害的像个普通学生,真是来混黑道的么?邕圣祐想。

“你好,我是邕圣祐。”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他用手指了指训练场,“你是过来训练的吧?我已经结束练习,准备撤了。”

姜丹尼尔露出两个兔牙,点点头:“我看过你训练,特别棒。”夕阳披拂在他身上,泛着橙黄的光亮。“不如我们来较量一下?”

邕圣祐侧过头,看到锐利的光芒从姜丹尼尔的眼中一闪而过。

 

还以为是只温和的萨摩耶,结果是匹凶恶的北极狼啊。

邕圣祐握住姜丹尼尔伸过来的手,从地上爬起来:“这盘是你赢了,我们扯平。”

前一瞬的犀利如潮水般褪去,姜丹尼尔开心道:“赢不赢有什么要紧,我很久没有碰到旗鼓相当的人了,圣祐哥不介意以后我跟你一起训练吧?”

大概是痛痛快快地打完后心里特别顺畅,邕圣祐挑了挑眉毛:“我是业余的吗?”

“哈?”姜丹尼尔一愣。

邕圣祐被他大白狗般的样子逗笑,道:“跟我一起训练的,那必须是专业的啊。”说完转身就走。

姜丹尼尔一秒反应过来,两三步追上去,搭住邕圣祐的肩膀一边走一边道:“我专业啊,哥。我爸以前就干这行的,所以我这是家学渊源,很早以前就开始练了……哎呦,哥你轻点。”

“比我小的,第一次见面就敢上来勾肩搭背,谁给你的胆子。”

“我这不是看哥都是一个人练吗,无不无聊啊,以后有我跟你一起,再组个小分队出任务,一定大杀四方……”

“没大没小。”

“嘻嘻。”

 

从一开始,他就看到了自己的孤独吧。是不是因为这样,他才对天天缠着他训练的他无法拒绝;纵容他随意把哥的称谓去掉;跑到他卧室来乱吃东西,然后留下一地狼藉;甚至,在一次次生死任务中下意识地把肩膀和后背都留给他。

组织上下的人都说,姜丹尼尔是如何气场强大,下手利落,可在自己面前的他一点不像个混黑道的,倒像个幼稚的小孩子。

 

“圣祐,你来啦。”有气无力的声音打断了邕圣祐的回想。他起身走到床边,轻轻扶着床上的人坐起,恭恭敬敬道:“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能如何……这身子索性是好不了了。”赵成洙拍拍床沿,“你坐。”

邕圣祐低头道:“现在这个疗程还没结束,您好好用药,总会有转机。”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赵成洙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直最器重也最防备的下属,恍惚道:“圣祐啊,你进FC多久了?”

“十年。”

“竟然十年了。”赵成洙叹了口气,“我初见你时,你还只是个刚满二十的毛头小子,为了凑给你妈妈治病的钱,抓着我的手说要进FC,还说会成为我最得力的帮手。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说到的都做到了。”

“当年安排你假死的事是我赵成洙对不起你,让你连在组织露面都要小心翼翼。”

“是您安排的,可也是我自己选的。”邕圣祐道:“如果不是当年有您帮忙,我母亲的病不会好,我在FC也不会成长得这么快。”

“好好好……知恩图报,我赵成洙没有看错你。有时候,我都希望你是我的儿子,日晟若有你一半的聪明,我而今也不用如此担心。”

邕圣祐默了一下,道:“日晟哥虽不及您沉稳,但急智还是有的。”

“你不用安慰我。”赵成洙道:“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这些天我一直昏昏沉沉,隐隐觉得就是这几日了……我赵成洙这辈子汲汲营营,年轻时FC在我手上也算风光,跟我同期的老骨头死的死、伤的伤,还在这道里混着的早就屈指可数了。”他摇摇头道:“可我儿子日晟是个不成器的,他做事鲁莽又树敌众多,根本不懂在这个道里,一步踏错便有去无回。”赵成洙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一下跪倒在邕圣祐的面前。邕圣祐一惊,急忙伸手去拦他,却被他握住了手掌。

“圣祐啊,你要受我这老头子一跪。”赵成洙似艰难地呼吸了几声,道:“我知道,一开始你是为家庭才选择了这个行当。往后,你不必强留在FC了,你可以去过你想要的日子……”他声泪俱下,“我只求,只求你看在我曾经帮过你的份上,尽量,尽量保住日晟的性命。”

邕圣祐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癌症已使他的脸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在他认识赵成洙后的十年里,他放弃了自己最初的梦想,感激他的雪中送炭、知遇之恩;他心甘情愿地被他利用,做他手中最快最狠的机枪;因为这样的立场,他拥有了很多财富、名声、地位和新的梦想;也失去了许多荣光、快乐、伙伴和一个他曾发誓要守护一生的人。而这一刻,十年光阴仿佛在他的眼前交叠,邕圣祐看着赵成洙有些浑浊又饱含热泪的双眼,最后只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走出护理院的时候,夕阳的最后一缕余辉消失在天际,这座城市的夜晚来临了。

邕圣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6月30日19:00,再过几个小时,一年的一半就过完了。

耳边有凉风呼啸而过。五年前的6月30日晚,好像也是这样的温度吧?

那一晚,FC酒市最重要的七个接头人全部被暗杀。当他觉察出一丝行迹,赶到最后一个接头人家里时,姜丹尼尔正踏着血迹,从黑暗的房间里走出,他们两个就像每天在训练场重复的那样——相见,然后拿起手枪;不同的是,这一次,枪口正对着彼此的胸膛。

“你是W的人?”邕圣祐说。

“是。”姜丹尼尔的声音依旧低哑。

“从一开始,你就刻意接近我?”

他没有回答。

“砰!”一颗子弹打在姜丹尼尔身旁的立柱上,溅起刺眼的火花。

“姜义建,我在问你话!”

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又柔又缓,好像相依时候的低语。

“你一直很清楚,FC内里已经腐烂成什么样子。跟我去W好吗?我们一起……”

“砰!”又是一声枪响,这次子弹离姜丹尼尔的太阳穴不过几毫厘。

“我,邕圣祐……是FC的人,从五年前,踏入组织的那天算起。”他一字一句,颤抖着:“就像三年前,你姜义建虽然进入了FC,但你到现在还记得你是W的人一样……一开始,就决定了……我,会一直在这里。”

邕圣祐缓缓放下了他举枪的右臂,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在黑暗中泛着点点光芒。

“姜义建,我给你一发子弹的机会——杀了我。”他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你今天不动手,出了这里,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一片黑暗中,邕圣祐看到对方颤抖着放下了手臂——

“再无关系。”他听见自己说。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一步步走出房子。他觉得脚下的路很长,仿佛有什么东西灼伤了自己的脸颊,很热、又很冷。

 

他能去苛责他的背叛吗?一开始,他就是W来FC的卧底,立场不同,又怎能称得上背叛?不过是他们都无法为这段感情让步更多罢了。

邕圣祐知道,姜丹尼尔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的信仰,而且绝不会比自己少一分一毫。他深刻地了解他对梦想的热忱与坚定,就如同他能一眼看透他的孤独和艰难一样。如果他们都能对彼此少一些懂得,那么也许就不会走到超越友情的那一步。

某种程度上,他和他是极其相像的——他们都不会为自己的立场和原则让步。曾经,这种坚持让他们更加欣赏彼此,而这一刻,也正是这份坚持,让他们陷入了更加无望的绝望。

 

“叭叭——”汽车的喇叭声惊醒了邕圣祐的思绪。黑色的跑车飞快地从他身边驶过,邕圣祐右手一伸,牢牢抓住了从驾驶座窗飞出的东西——一个揉皱的纸团。他站到马路边,默默打开纸团,里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铅字:

“赖冠霖,C街131号。”

 

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邕圣祐想。

这一天,他们因为绝对立场不同而再度相对的一天,

这么快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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